卯时·启
6月的天，亮得早。6月9日，6时30分，七一路还带着夜里的潮气，环卫师傅老康已经忙完了自己这一班。他负责周口市七一路二小周边的保洁，平日里扫完这一片，会回去歇上一阵。今天不同，他一直在路上守着。老康扫了五年街，年年到了这几天，他都会把路面扫得比平时亮堂三分。有人问起缘由，他憨憨一笑：“人家孩子高考哩，路干净了，走着心里舒服。”
七一路是周口中心城区的主干道，路不算宽，两侧法国梧桐撑起浓密的绿荫。今年的周口市高考考点之一就设在周口市七一路二小，七一路便成了送考的大动脉。
辰时·赴
7时刚过，道路的喧嚣被一种庄重的秩序取代。交警来了，城管来了，义警也来了。“禁止鸣笛”的警示牌搬到路中央，警戒线迅速拉出一条专用通道。往常这个钟点，正值上班高峰期，电动自行车、汽车、行人交织在一起，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今天不一样。一名交警站在路口，手势打得又稳又准。一位骑三轮车的大姐“嘎”一声停在路口，探出半个身子：“同志，能过不？”“能过，但考生马上到了，得留个道儿。”大姐没犹豫，车把一拧：“那我绕！高考要紧。”说完，骑着三轮车拐至另一个方向。
8时整，送考大巴来了。一辆接一辆，车身贴着红彤彤的加油标语——“旗开得胜”“金榜题名”，缓缓地停靠在指定位置。车门打开，考生们鱼贯而下。有人戴着耳机默念课文，有人翻看笔记，谁也不说破心底那点紧张。“加油！加油！加油！”校门口，一名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伸出右手，与每一个经过的考生击掌。
巳时·静
10时，日头正烈，梧桐影子缩成了圆点。几位等候的家长没有离开，坐在路边台阶上轻声聊天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考场的孩子们。路上车流不断，却没有一声鸣笛。这条街的这个上午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考场里翻卷子的声音——当然听不见，但有家长说，他听见了。
午时·暖
12时15分，上午考试结束，考生涌出校门。安静了一上午的七一路，再次热闹起来。前来送饭的家长拎着保温桶站在路边，送考大巴打开车门等候，交警和志愿者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。附近一家餐馆正值用餐高峰，一位家长带着刚出考场的孩子匆匆走进来，点了一份套餐。得知是高考考生，老板娘特意到后厨交代：“先给学生做，吃完歇一会儿，下午还得接着考。”周围几桌顾客无人出声反对，甚至有人主动往旁边挪了挪椅子。高考面前，等一等就是帮一帮。
未时·望
14时30分，一天中最热的时辰。家长等候区，发传单的老姜望着校门感慨：“三年前，我闺女也是从这个门走进去的。”
“那年她考完出来，说路上连个喇叭声都没有，心里头踏实。”老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街边那些默默让出通道的行人、静静行驶的车辆、守在岗位上的警察，“其实啊，高考不光考孩子，也是考咱们这条路，考咱们这座城。你看，大家都把心放轻了，把路让宽了，对孩子们来说，这比啥复习资料都管用。”
酉时·归
18时15分，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。考生小张和同学并肩走出来，脸上褪去了紧绷，换上了释然的笑。他接过路边志愿者送来的水，转头对身边的同学感慨道：“我进考场前跟志愿者击了个掌，她跟我说‘加油’，就两个字，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劲儿。”有些东西，考完了也带得走。警戒线开始拆除，义警张亚鸽看着考生一一走出。十二年前她也是从考场出来的少女，她的同学有的成了医生，有的成了教师，有的守着小小的店面过安稳日子。但无论走多远，她都会记得，十八岁那年的夏天，也有一条街曾为他们屏住呼吸，有一群人为他们默默让路。
戌时·变
19时10分，考生散去，七一路上依旧人流如织。餐馆的烟火气冒出来，电动自行车的喇叭声偶尔响一下，有人在路边打电话，有人在等红绿灯。在无声的默契中，七一路完成了从考点到街道的转变。过去三天，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明白，高考从来不只是考生的事。老康推着三轮车，最后扫了一遍校门口周边。扫完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把扫帚往车上一扔，骑上车，慢慢消失在车流里……(记者 王伟宏 田亚楠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