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河南柘城，75岁的王占西至今保留着一把老筛子。筛网已经斑驳，木框磨得发亮。40多年前，他和赵三友等人就是用这把筛子，从废品堆里“筛”出了柘城民营金刚石产业的第一粒微粉。
“我们当年根本想不到后来这个产业能发展这么大，还是眼界太窄了。幸亏邵增明、王来福、庞爱红等年轻人坚持下来了，还做得那么好。”4月26日，王占西对记者说。
这把老筛子，也见证了柘城从“微粉之乡”到“钻石之城”的40年跨越。
故事要从20世纪80年代初说起。时任郑州磨料磨具磨削研究所工程师的冯金章，受邀返乡创业，参与创办了柘城县第一家金刚石厂。这位参与过我国第一颗人造金刚石研发的柘城人，把技术的火种带回了家乡。
冯金章因病早逝，但他培养的一批技术骨干，像种子一样在柘城“开枝散叶”。1985年7月，赵三友、王占西等人成立了柘城县第一家专门生产金刚石拉丝模的民营企业。
“4间土坯房，就是我们创业的全部家当。”王占西回忆。没有像样的设备，就用石磨碾、用筛子筛；没有成熟的技术，就自己摸索、反复试错。他和赵三友一起出差跑销路，包里揣着干粮，住最便宜的旅馆。“条件很苦，但就是凭着这一股子拼劲，趟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”在王占西看来，除了这股拼劲，柘城县委、县政府“一任接着一任干”的定力，同样是铸就“钻石之都”金字招牌的关键。
如果说赵三友、王占西、李建忠那一代人是“拓荒者”，那么李洪霄、邵大勇、田奇等人就是“深耕者”。
“我大学毕业就进了这个行业，到现在将近30年了。”河南厚德科技有限公司技术部主管谭素玲说，她见证了柘城金刚石微粉从家庭作坊到工业现代化的全过程，“刚开始，家庭作坊一个月也就产20万克拉。现在，每个月上亿克拉产量”。
从球磨机到气流磨，从微米级到纳米级，金刚石的应用场景也发生了质的飞跃。“20世纪90年代，微粉主要用在机械加工、石材建材，靠的是它的‘硬’，是实打实的‘工业牙齿’。2000年以后，拓展到新能源、光伏、精密加工。现在，半导体加工、高功率电子器件、航空航天都离不开它。”谭素玲特别提到，“20纳米，头发丝直径的四千分之一，纯度99.99%——每一批微粉都要经过7道精密检测。”
而另一场“硬核”突破同步上演。公司项目办公室主任陈亚男讲述了从工业微粉到培育钻石的跨越。“我们总工程师带领五六名核心研发人员，从零开始，天天泡在实验室。”夏天车间温度超过40度，他们就改成夜间调试，“衣服就没有干过”。为了攻克培育钻石的生长难题，团队连续2个多月没有休息，最终实现了克拉级钻石的规模化生产。去年，一颗156.47克拉的培育钻石在这里诞生——这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培育钻石。
更令他们自豪的是八面体金刚石的攻坚。这种特种金刚石是IC芯片超精加工的关键耗材，长期被国外垄断。历经3万小时的持续研发、数百次技术迭代，“力量钻石”终于实现量产，将晶圆切割精度提升至0.1微米，为7纳米以下芯片制造提供了关键支撑。“我们要用技术的‘金刚钻’，揽下产业‘瓷器活’。”陈亚男说。
个体的努力汇成了集体的力量。河南厚德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、柘城县超硬材料协会秘书长庞爱红，是这场“集结”的推动者之一。“我们协会的宗旨是‘大家的事大家办’。”庞爱红说，通过搭建沟通、服务、合作三个平台，协会打破了企业间的信息壁垒，帮助解决技术、融资等难题，让200多家企业从各自为战走向抱团取暖。
2024年，柘城超硬材料产业集群入选“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”。庞爱红特别提到柘城培育钻石交易中心的成立：“它规范了交易，打通了产业链堵点，更提升了品牌影响力。”如今，柘城已集聚超硬材料企业223家，其中主板上市企业2家，规上企业62家。金刚石微粉产量和出口量占全国90%以上，培育钻石产量占全国60%以上。面对AI、新能源产业的爆发，柘城的企业已经在新赛道上布局。有的在金刚石散热片领域投入全球领先的设备，有的提早在实验室培育新材料，有的将微粉整形技术与散热材料加工实现完美结合……
从一把筛子到六面顶压机，从一粒微粉到全球最大的培育钻石，从土坯房到产业集聚区——柘城的故事，是三代人、40年“钻”出来的。这个从土坯房里“筛”出的钻石光芒，照亮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。(记者 丁艳 通讯员 杨松)
